霜叶血中篇小说江山文学网

2019-07-12 21:35:38 来源: 十堰信息港

1    前山桥是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地方,那里有个美丽的水库。水库是1962年自然灾害时始建的,1969年重新复修。水库呈“丫”字形,她在“丫”字的底端截断了两条蜿蜒而来的小溪和小溪两旁延伸的山谷,使一座巍峨大坝横亘于两座大山之间,大坝的斜坡上用水泥和石灰混和,用仿宋体书写着“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的八个大字,看起来格外雄伟壮观。若站到水库的堤上一望,更是清新爽目,阳光照耀着清澈透底的水,微风吹来,泛起阵阵涟漪,当你凝神注目之时,忽然水面上一阵乱响,那是调皮的鱼儿跃出水面,倏地给你一股愉悦和快感。水库里外的山头上,全是郁郁葱葱的油茶树,若是挂果之时,那沉甸甸的感觉压得树枝欲坠,给人一种丰收的喜悦。如果到了晚上,水库的小电站将发出隆隆的机器鸣响,把山乡的夜晚装扮得灿烂亮丽。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我和我的全家都曾经下放在这里。当年这里可是深山野岭,茅草丛生。每当我站在水库大堤上,眼前仿佛看见“农业学大寨”迎风招展的红旗,那打着赤膊,穿着草鞋,推着鸡公车,挑着撮箕,往来奔走如飞的民工,耳边好像听见高昂的夯歌,鸡公车吱吱的响声……在这里,我体验到了生活的艰辛,劳动的伟大。即使在几十年之后,当我在县城任职于一份小报,不知是由于记者职业的关系还是感情上的缘故,我常常到这个地方来,去寻觅过去,去憧憬未来,去和昔日的朋友喝上几杯,拉拉家常话,共同感受着人世间的悲喜哀乐。  不是么?就在深秋的一个晚上,我接到了水库管理所一个朋友的电话,邀我去聚一聚,说是熊拐腿请客。熊拐腿是当年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个绰号,其真名倒还不那么记得,这绰号既能体现他的体形特征,又有一种亲呢的感觉,敬请读者诸君切莫从侮辱人格的角度着想。现在,熊拐腿算起来已过了耳顺之年,腿脚不方便,可以说是半个残疾人,他也能发财么?我拿着话筒的时候反复地问那个朋友:“你是说熊拐腿么?他发了财?”朋友确凿的回答使我愈发怀疑,朋友对我说:“你明天就来吧!来了我们再详细谈。”  这天晚上我没有睡着,不光是对熊拐腿发财有怀疑,而是由此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2    那是一个东风浩荡,阳光灿烂的早晨,我们红星公社东方红大队毛泽东思想业余文艺宣传队的十八名队员站在巍峨的前山桥水库大堤上,面对着前方(东方)耸立着的巨幅伟大毛主席的画像,表情庄严凝重,右手高举红色塑料皮封面的毛主席语录,衷心敬祝他老人家万寿无疆!这样连呼三声之后开始了我们的早请示。我们的队长熊拐腿,右腿有些短,左腿有些长,走路有些跛,好像一起一伏向前冲。他站在我们的斜前方,重心全落在左腿上,两把扫帚眉黑得发亮,一双三角眼炯炯闪光,真好像一只金鸡朝着东方报晓。他这模样的确使人忍俊不禁,但我们都得装着若无其事。我们向请示了当天的工作(白天拼命修大堤,晚上赶排样板戏),请示完了熊拐腿就对着我们讲话。他说宣传队由的回乡知青和下乡知青组成,为了保证革命样板戏的质量,我们也吸收了个别“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因为他曾经是县里中学宣传队的主角,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地朝我看了看,我心里想没有我你这个戏还不一定排得出来,有人也不会要我当导演和主角。他特别强调说,我们一定要光荣地完成这个战斗任务!这时水库大堤已开始进土,我们宣传队的就负责打硪去。  宣传队晚上的任务是排练,我们驻扎在水库脚下的一所民房里,当熊拐腿还在另一头的小屋里帮食务员清点饭票,我们几个下乡知青就斜躺在床上打听熊拐腿的情况。熊拐腿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靠政府和社会的帮助读完了农中。他的腿病是在年青的时候一场大病后留下来的,三十几岁了还没有弄堂客,多年的生活坎坷阅尽了人间的沧桑,学了不少小聪明,也学了不少油嘴白话。前两年大队选造反派代表,大家看他能说会道,就选了他,后来又顺带当了民兵营长,在大队里也算个要人。我们正说得起劲的时候,忽然有人就歪了歪嘴巴,大家明白了是什么回事,就把话题暂时停了下来。  当时,水库复修全公社的精壮男女都上了堤,房子紧得很。我们整个宣传队就只住了一间小屋,相对开了两排地铺,一边男的睡,一边女的睡。熊拐腿一步跨进来,就往女的床上一倒,说打点仙气。又嘻嘻哈哈地说:“你们都是知识分子,我给你们讲个知识分子的白话。”他开始就是一声感叹,“你们知识分子真是呆得很!”他说五八年的时候他们农中来了一个先生,据说是什么农学院毕业的,和他们一起到第三生产队去捡茶子。一天下来,公社干部来收进度,先通报了其他的地方放卫星的情况。三队长一听傻了眼,好久报不出数字来,熊拐腿在班上是班长,公社干部就要熊拐腿报。熊拐腿说:“我晓得这是个摸脑壳数字。”就顺口答,“报告上级领导,我们班师生50人,共捡茶子50万斤。”公社干部听了满脸是笑,连声说好,拿出小本子就记。接着又问那个先生捡了多少,那个先生想了好久才说:“首长阁下,今朝我全体将士上山采摘油茶,人摘硕果,吾采小实;硕果每颗重10公斤,故每人万斤有余,小实每粒轻0.1公斤,故只拾斤左右……”那个公社干部听了大怒,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后来把他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我们听了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以后我们大家就讨论分角色,自然,扬子荣这个角色非我莫属,熊拐腿就自告奋勇演大麻子参谋长,其他角色也陆续分别落实到人,末了还缺一个常猎户的角色,熊拐腿就问民工里面有合适的没有,有人就提起了王绍新,说他原来是县里中学的学生,成绩很好,或许可演这个角色。有人还遗憾地说起王绍新虽然出身贫农,但快毕业时因父亲解放前当过三个月的伪甲长被精简回乡务农。熊拐腿嘴里不停地念“就是有历史污点!”有人就说,演剧又不比当兵,那么认真干什么。我也趁机附和,心里是一种惺惺惜惺惺的状态。熊拐腿听完就把膝头儿一拍,说:“好,就听扬子荣的!”    3    分角色讨论完了以后,我们又对着伟大毛主席的画像进行晚汇报,熊拐腿带领着我们毕恭毕敬地站在前头。熊拐腿满怀深情地说:“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我们现在向您老人家汇报,白天,我们投身到改造山河的伟大战斗,晚上,我们又分完了您亲自关心指导下的样板戏的角色,我们一定要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稍后,我们几个人就去工地上把王绍新叫来,把他的铺盖放在我们的地铺上。王绍新进来之后,就朝四周望了望,把铺盖往屋角的一个谷仓顶上一丢,邀人交伙,我看上面能开一个铺,就把我的铺盖也丢了上去。奇怪的是王绍新还带了个用过的炸药箱子,上面钉了个铁环,用一把小锁锁得紧紧的,用双手小心翼翼地举着,把它放在了床头。  第二天晚上,宣传队就开始紧锣密鼓地排练起来。我们就在小屋门前的空坪里用油毛毡搭了个顶棚,点亮了明光灿烂的煤汽灯。雨天的晚上,大堤上进不得土,有的民工就围着我们观看。熊拐腿扮演大麻子还真神,在“打进匪窟”那场戏里,随着他一声长啸:“三爷有令,带‘溜子’!”我气宇轩昂,昂首阔步上场,他歪斜着身子,一双三角眼凶恶地瞪着我,把一支驳壳枪逼到我的眼前,狡黠地察看着我的神色,审视着我回答座山雕的黑话:  座山雕(突然地)“天王盖地虎!”  杨子荣“宝塔镇河妖!”  座山雕“脸红什么?”  杨子荣“精神焕发!”  座山雕“怎么又黄啦?”  (熊拐腿带着众匪持刀枪进一步逼近我)  杨子荣(镇静地)“哈哈哈哈!防冷涂的蜡!”  ……  戏排到这里的时候,我听到了下面观众啧啧的赞叹声,还听到了“龟儿的,熊拐腿演大麻子不消化得装”的议论和对熊拐腿的喝采。  麻烦就出在王绍新的身上。  在排演“深山问苦”这场戏的时候,王绍新念台词平淡低沉,表情淡漠,情绪总是激昂不起来,“抖色”不好。当我说到“这一带叫座山雕糟蹋得够苦啦!你们爷儿俩躲进这深山老林”时,常猎户重要的一句台词是:  (不愿触及伤心事)“八年了,别提它了!”(摔下斧头)  可是他音调平平,比念书都不如,摔下斧头后手就不晓得放到哪儿去,一个身子硬梆梆地站在那里,和扑上来哭诉的常宝很不合拍。我耐心地给他讲剧情,反复告诉他的动作要领,他还是进不了戏,急得熊拐腿站在旁边直摆脑壳,连声说知识分子就是呆得很!这时旁边一个女子嘻嘻哈哈笑起来,还即兴编了句歇后语:“王绍新演剧,手没有地方去。”  我朝旁边一看,那个女子肤色黑黑的,圆圆的脸,人叫她黑妞,姿色并无几分,说话倒挺大胆。于是就有人就挑逗黑妞,要她上台试试看。黑妞显得大大方方,说:“哪个还奈不何,演戏比挑土推车总松活些,饭都少吃半钵。”旁边又有人接着笑黑妞,怕莫你是一厢情愿,你晓得宣传队要你?黑妞闪着黑亮的眼珠子问熊拐腿要不要,熊拐腿笑嘻嘻地连连说,这好比叫化子讨糯米,哪里有?!我们宣传队正缺少一个捡拾行头的。第二天,黑妞果然来了宣传队。    4    我们宣传队白天负责在水库大堤上打硪。打硪就是用大石头把民工运到大堤上的土来来回回的夯实。一付硪通常是八个人抬,把四根竹扛交叉用铁丝捆在石头上沿,每人捡一根竹扛,如果还有多的人,就插在角上帮助加力。打硪要喊号子,用力才能一致;喊号子要突出政治,尤其是在上级领导来的时候。喊号子是随口出,精彩的是触景生情,随机应变。下面摘录一些有代表性的内容:  各位硪友哟伙嘿,  听我言来呀伙海,  复修那个水库来呀么呀得喂,  劲冲天哟嗬嗬。  哟儿哟子海哟海罗子海,  呀儿喂子海哟海罗子海。  为了节省篇幅,下面我就删去一些修饰性的号子。  毛泽东思想金光照,  革命人民志气豪。  上天能把星月揽,  下海能把龙王擒。  东风浩荡红旗飘,  文化大革命就是好。  坚决打倒走资派,  牛鬼蛇神无处逃。  当上级领导走了以后,我们的嗓子也喊累了,熊拐腿就喊一些提神鼓劲的号子,至今还记得下面一段。  妹儿挑土飞上坡,  两个奶子往外梭。  若是哥哥追上了,  让我好好摸一摸。  妹儿说声好哥哥,  水库工地人太多。  修完水库回到家,  敞开衣裳尽你摸。  熊拐腿喊号子的时候,我们就放势的笑,笑得硪扛也抬不起。熊拐腿边喊号子一双三角眼就边朝黑妞睃,黑妞的嘴里就打抿笑,边笑边用一只手把额前的流海往旁边一抹,两只眼睛黑亮亮的。我偶尔也看一下王绍新,可他一点也不笑,表情淡然,好像在想什么问题,眼光想得直直的,不知天天想的一些什么。  我们晚上排练前后休息的时候也扯些乱弹,熊拐腿除了经常重复知识分子呆得很那个故事外,还常出一些对子让我们对,以显示他的才学。有天晚上他郑重地咳了一声,这往往是他要说话前的开场白。他眼睛笑眯眯地出了这样一个上联:妹妹思晴(情)心向暖(卵),他把卵字读作(暖),我们男同胞就放声大笑,女同胞们就低着头,互相簇拥在一起,互相往对方的怀里钻,好像害怕什么。熊拐腿就故意正言厉色地说:“笑什么笑?晴天的晴,暖和的暖。”我们男同胞就一个个的偏起脑壳,做出一副想下联的样子,但等了好久还没有人想出来。熊拐腿见我们如此无能,就故作讥笑说:“还是一群知识分子,这个对子都对不出来,我来给你们对。”他又咳了咳嗓子,好像是吊我们的胃口,然后一字一板地说:“嫂嫂怕日手遮阴”。他一念完,我们大家击掌叫好,但是我们有些怀疑,这付对联究竟是不是他想出来的。这时候我用眼睛去看王绍新,他正在谷仓顶上的床头看书,一盏煤油灯搁在炸药箱子上,看得那么专注,那么认真,仿佛我们这些人都不存在似的;我又悄悄地看黑妞,她的眼睛里亮亮的,好像有一汪春水在里面荡漾。熊拐腿看有时间了,对我们大家又说:“告诉大家一件事,打鼓的师傅发煤气灯忙不赢,我们宣传队又加了一个人,那就是狗儿。”然后我们就休息了。    5    现在我们可以大胆说绝大部分人的温饱已经不存在什么问题了,正在向小康的道路上迈进。可是在我们的那个时候,想吃饱饭还是个很困难的问题,连毛泽东思想业余文艺宣传队的队员丝毫也不例外。  且看我们的民兵营长熊拐腿和食务员合住的那间小屋:他俩睡觉的那杆床头,摆着两个樟木制作的大平柜,外面锁着两把大铁锁,里面装的自然是宝贵的大米了。小屋的两边,一边整整齐齐地堆着一些老南瓜,一边堆着萝卜和准备作腌莱的萝卜缨子。我们每天的菜谱是一钵萝卜,一碗萝卜干儿,还有一碗萝卜缨子,全是萝卜一家人。有时的水莱也用一钵南瓜来替换萝卜。那时,每个民工由生产队每月统一交伍元钱的伙食费,补助拾伍斤大米。伙食费如有节余,就买点猪肉改善生活,每月大概有一两次机会,每次的标准是人平半斤肉,肉先用大锅煮了,用煮过的汤再煮萝卜,肉就切成很大的方它子,吃到肚子里好解馋,我们大家都盼望着改善生活的那一天。而平时就是把萝卜切成片,放在大锅里煮烂后,浇上一层浮油和辣椒沫,萝卜的汤红昂昂的,浮油子在钵里荡漾,闪发出诱人的、晶莹的红光,把每个人的饥肠都撩得痒痒的。到了开饭的时候,我们都麻利地端了饭,然后就好像解放军战士抢战山头似地冲到自己的席前,我们首先瞄准的就是那钵萝卜汤,因为营养都在汤里。倒汤是有讲究的,那就是要凭良心,油比水跑得快,先把油汤倒一点,然后再赶紧把倾斜的钵恢复原状。如果你还想倒点白汤,那要等人家一轮倒完了之后再倒,这样大家才没有意见。   共 21334 字 5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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